月盈月亏,潮起潮落。在物象的循环变化中,在月华曼妙的一瞬,在波涛惊心动魄的一刻,无论时间长短,无论显现与隐没如何胜出,总有一种力量在坚守,它挣脱了羁绊,摒弃了腐朽,绽放出人世间美的风采。

柳宗元,字子厚,唐代河东人,代宗大历八年出生于京城长安,宪宗元和十四年客死于柳州。一代著名文学家、思想家,享年不到50岁。因为他是河东人,终于柳州刺史任上,所以人称柳河东或柳柳州。
柳家与薛、裴两家被并称为“河东三著姓”。柳宗元的八世祖到六世祖,皆为朝廷大吏,五世祖曾任四州刺史。入唐后,柳家与李氏皇族关系密切,只高宗一朝,柳家同时居官尚书省的就达22人之多。但到了永徽年间,柳家屡受武则天的打击破孩。到柳宗元出生时,其家族已衰落,从皇亲国戚的特权地位跌入一般官僚地主阶层之中。柳宗元曾祖、祖父也只做到县令一类小官。其父柳镇,官秩一直很低。柳宗元非常感慨地说,柳氏到他这一代,已经“五、六从以来,无为朝士者”。安史之乱,使柳家又受到一次巨大冲击。战乱中,柳镇送母亲入王屋山避难,自己携着一家汇入逃亡人流,逃到吴地。在南方,一度生计艰难,有时竟薪米无着。柳宗元的母亲为了供养子女,常常自己挨饿。柳宗元正出生于“安史之乱”后,他的幼年便是在穷困艰难中度过的。柳宗元九岁时,又一次大规模的割据战争——建中之乱爆发,使柳宗元一家再一次饱尝战乱之苦。柳宗元成长于-年代,他从少年时代起就对人民遭受的苦难有一定的了解,对社会现实有一定的认识,这对他以后的文学成就和思想建树不无影响。
贞元九年春,20岁的柳宗元考中进土,同时中进土的还有他的好友刘禹锡。贞元十二年柳宗元任秘书省校书郎,算是步入官场,这一年,与杨凭之女在长安结婚,两年后,中博学宏词科,调为集贤殿书院正字,得以博览群书,开阔眼界,同时也开始接触朝臣官僚,了解官场情况,并关心、参与政治。到集贤殿书院的第一年,他便写了《国子司业阳城遗爱碑》,颂扬了在朝政大事上勇于坚持己见的谏议大夫阳城,第二年写了《辩侵伐论》,表明坚持统一、反对0的强烈愿望。
贞元十七年,柳宗元调为蓝田尉,两年后又调回长安任监察御史里行,时年31岁,与韩愈同官,官阶虽低,但职权并不下于御史,从此与官场上层人物交游更广泛,对政治的黑暗腐败有了更深入的了解,逐渐萌发了要求改革的愿望,成为王叔文革新派的重要人物。
王叔文、王的永贞革新,虽只有半年时间便宣告失败,但却是一次震动全国的进步运动,所实行的措施,打击了当时专横跋扈的宦官和藩镇割据势力,利国利民,顺应了历史的发展。柳宗元与好友刘禹锡是这场革新的核心人物,被称为“二王刘柳”。年轻的柳宗元在政治舞台上同宦官、豪族、旧官僚进行了尖锐的斗争。他的革新精神与斗争精神是非常可贵的。
由于顺宗下台、宪宗上台,革新失败,“二王刘柳”和其他革新派人土都随即被贬。宪宗八月即位,柳宗元九月便被贬为邵州刺史,行未半路,又被加贬为永州司马。这次同时被贬为司马的,还有七人,所以史称这一事件为“二王八司马事件”。
永州地处湖南和广东交界的地方,当时甚为荒僻,是个人烟稀少令人可怕的地方。和柳宗元同去永州的,有他67岁的0、堂弟柳宗直、表弟卢遵。他们到永州后,连住的地方都没有,后来在一位僧人的帮助下,在龙兴寺寄宿。由于生活艰苦,到永州未及半载,他的0卢氏便离开了人世。
柳宗元被贬后,政敌们仍不肯放过他。造谣诽谤,人身攻击,把他丑化成“怪民”,而且好几年后,也还骂声不绝。由此可见保守派恨他的程度。在永州,残酷的政治破孩,艰苦的生活环境,使柳宗元悲愤、忧郁、痛苦,加之几次无情的火灾,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,竟至到了“行则膝颤、坐则髀痹”的程度。贬谪生涯所经受的种种破孩和磨难,并未能动摇柳宗元的政治理想。他在信中明确表示:“虽万受摈弃,不更乎其内。”
永州之贬,一贬就是10年,这是柳宗元人生一大转折。在京城时,他直接从事革新活动,到永州后,他的斗争则转到了思想文化领域。永州十年,是他继续坚持斗争的十年,广泛研究古往今来关于哲学、政治、历史、文学等方面的一些重大问题,撰文著书,《封建论》、《非〈国语〉》、《天对》、《六逆论》等著名作品,大多是在永州完成的。
元和十年正月,柳宗元与刘禹锡等被召回京。但并未被重用,由于武元衡等人的仇视,他们二月到长安,三月便宣布改贬。柳宗元改贬为柳州刺史,刘禹锡为播州刺史。虽然由司马升为刺史,但所贬之地比原来更僻远更艰苦。柳宗元想到播州比柳州还要艰苦,刘禹锡还有80多岁的0随身奉养,便几次上
书给朝廷,要求与刘禹锡互换。后来因有人帮忙,刘禹锡改贬连州,柳宗元才动身向柳州。
柳州距京城长安,比永州距京城更远,更为落后荒凉,居民多为少数民族,生活极端贫困,风俗习惯更与中原大不相同。柳宗元初来这里,语言不通,一切都不适,但他还是决心利用刺史的有限权力,在这个局部地区继续实行改革,为当地民众做些好事。
柳宗元在柳州,决心废除“以男女质钱,约不时赎,子本相侔,则没为奴婢”的残酷风习,制订了一套释放奴婢的办法,规定那些已经沦为效婢的人,都可以按时间算工钱,抵完债即恢复人身自由,回家和亲人团聚。此举受到广大贫苦人民的欢迎,后来被推行到柳州以外的州县。针对当地百姓迷信落后习俗,柳宗元严令禁止江湖巫医骗钱害人;举办和发展文化教育事业,兴办学堂,推广医学,并使从不敢动土打井的柳州,接连打了好几眼井,解决饮水问题。柳州荒地很多,柳宗元组织闲散劳力去开垦,仅大云寺一处开垦的荒地、就种竹三万竿,种菜百畦。他又重视植树造林,并多欢亲自参加了植树活动。
柳州四年,柳宗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进行了一番兴利除弊的改革,遗惠一方,实际是王叔文改革在局部地区的施行。
长期的贬谪生涯,生活上的困顿和精神上的折磨,使柳宗元健康状况越来越坏,确是未老先衰。他的好友吴武陵多次奔走于执政大臣裴度门下,设法营救他离柳州还京。裴度与柳宗元同系河东人,元和十四年宪宗因受尊号实行大赦,经裴度说情,宪宗才同意召回柳宗元。然而为时已晚,诏书未到柳州,柳宗元便怀着一腔悲愤离开了人间,当时年仅47岁。临死前,柳宗元写信给好友刘禹锡,并将自己的遗稿留交给他。后来刘禹锡编成《柳宗元集》。
虽然活了不到50岁,但柳宗元却在文学上创造了光辉的业绩,在诗歌、辞赋、散文、游记、寓言、小说、杂文以及文学理论诸方面,都做出了突出的贡献。
柳宗元的诗,共集中140余首,在大家辈出、百花争艳的唐代诗坛上,是存诗较少的一个,但却多有传世之作。他在自己独特的生活经历和思想感受的基础上,借鉴前人的艺术经验,发挥自己的创作才华,创造出一种独特的艺术风格,成为代表当时一个流派的杰出诗才。苏轼评价说:“所贵乎枯谈者,谓其外枯而中膏,似淡而实美,渊明、子厚之流是也。”把柳宗元和陶渊明并列。现存柳宗元诗,绝大部分是贬官永州以后作品,题材广泛,体裁多样。他的叙事诗文笔质朴,描写生动,寓言诗形象鲜明,寓意深刻,抒情诗更善于用清新峻爽的文笔,委婉深曲地抒写自己的心情。不论何种体裁,都写得精工密致,韵味深长,在简淡的格调中表现极其沉厚的感情,呈现一种独特的面貌。因他是一位关心现实、同情人民的诗人,所以无论写什么题材,都能写出具有社会意义和艺术价值的诗篇。
宋人严羽说:“-惟子厚深得骚学。”此论相当中肯。柳宗元的辞赋继承和发扬了屈原辞赋的传统。他的辞赋,不仅利用了传统的形式,而且继承了屈原的精神。这或者是因为两人虽隔千载,但无论是思想、遭遇,还是志向、品格,都有相通之处。《旧唐书》本传云柳宗元“既罹窜逐,涉履蛮瘴,崎岖堙。蕴骚人之郁悼,写情叙事,动必以文,为骚文数十篇,览之者为之凄恻。”与屈原之作辞赋,何其相似。柳宗元的“九赋”和“十骚”,确为唐代赋体文学作品中的佳作,无论侧重于陈情,还是侧重于咏物,都感情真挚,内容充实。
柳宗元的散文,与韩愈齐名,韩柳二人与宋代的欧阳修、苏轼等并称为“唐家八大家”,堪称我国历史上最杰出的散文家。唐中叶,柳宗元和韩愈在文坛上发起和领导了一场古文运动。他们提出了一系列思想理论和文学主张。在文章内容上,针对骈文不重内容、空洞无物的弊病,提出“文道合一”、“以文明道”。要求文章反映现实,“不平则鸣”,富于革除时弊的批判精神。文章形式上,提出要革新文体,突破骈文束缚,句式长短不拘,并要求革新语言“务去陈言”、“辞必己出”。此外,还指出先“立行”再“立言”。这是一种进步的文学主张。韩柳二人在创作实践中身体力行,创作了许多内容丰富、技巧纯熟、语言精练生动的优秀散文。韩柳的古文运动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在游记、寓言等方面,柳宗元同样为后世留下了极其优秀的作品。“永州八记”已成为我国古代山水游记名作。这些优美的山水游记,生动表达了人对自然美的感受,丰富了古典散文反映生活的新领域,从而确立了山水记作为独立的文学体裁在文学史上的地位。因其艺术上的成就,被人们千古传诵、推崇备至。除寓言诗外,柳宗元还写了不少寓言故事,《黔之驴》、《永某氏之鼠》等,也已成古代寓言名篇。“黔驴技穷”,已成成语,几乎尽人皆知。有的寓言篇幅虽短,但也同他的山水记一样,被千古传诵。
文学成就而外,柳宗元又是一位著名的思想家。一个积极投身于政治革新的人,必然是一个思想家。柳宗元的哲学论著有《非国语》、《贞符》、《时令论》、《断刑论》、《天说》、《天对》等。在这些论著中,柳宗元对汉代大儒董仲舒鼓吹的“夏商周三代受命之符”的符命说持否定态度,把董仲舒这样的大人物斥为“淫巫瞽史”,指责他“诳乱后代”。他反对天符、天命、天道诸说,批判神学,强调人事,用“人”来代替“砷”,这在一千多年前神学迷信思想占统治地位的封建社会中,是十分难能可贵的。柳宗元还把对神学的批判变成对政治的批判,用朴素唯物主义观点解说“天人之际”即天和人的关系,对唯心主义天命论进行批判。他的哲学思想,是同当时社会生产力的发展、自然科学所达到的水平相适应的。他把古代朴素唯物主义无神论思想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,是中唐时代杰出的思想家。
柳宗元所写的一些关于社会政治的论著,是他的政治思想的具体反映,是他参与政治斗争的一种手段。《封建论》是柳宗元最著名的政治论文。针对分封制和郡县制两种制度之争,柳宗元认为整个社会历史是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,有其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发展的必然趋势。分封制暴露出种种严重弊端,而新的郡县制能克服分封制弊端,有优越性和进步性,因而极力支持郡县制。对秦始皇的评价,也反映出柳宗元政治思想的进步性。《六逆论》、《晋问》等政论文,主张任人唯贤,反对世袭特权,甚至认为天子在用人问题上有了错误,也应改正。他重视农战的思想也比较突出,重视劝农耕,修水利,以利民、安民。柳宗元推崇儒学,但不主宗一家。他的不少言论,往往从折衷调和的立场,来对儒、法、释、道等各家学说作调和的解说,这是他思想异于其他思想家之处。
作为我国历史上杰出的思想家、文学家,柳宗元将永远受到世人的尊敬。

如果我们的眼睛有幸能捕捉到美的话,那也只是我们领略了舞台的光彩,而没有看到背后的艰辛付出。珍珠的晶莹剔透是缘于河蚌遭遇了痛入骨髓的磨砺,苍鹰的顽强阴鸷是经历了折翅俯冲的残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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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说:“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”。长久以来,朝菌、蟪蛄成了目光短浅、孤陋寡闻的代名词,受到了世人的鄙视。“不知晦朔”、“不知春秋”自是正理,那是受到了生命历程的约束,但并不妨碍它们对生命的执着追求。曾几何时,我开始同情那不知春秋的蟪蛄,它们为了心中美好的鸣唱,蛰居了一冬,经历了暗无天日的等候。把欢唱的舞台让位于严寒、风霜、冰雪,任凭其疯狂肆虐,自己则默默地退避。看不到黄叶飘舞、层林尽染,听不到北雁南飞的鸣唱,更被拒绝于白雪皑皑的诗意之外。此时,它们只是天地的弃儿。天地之阔、江湖之大,已没有活动的一角,只能寄居于地下独守那无尽的黑暗。当我们把冰雪雕刻成诗情,写意成画的时候,还有谁能记起它们在三伏天不知疲倦的对生命的欢唱?没有了它们,世界岂不是太过冷清?隐逸,是为了来日的欢唱。

再看看那曾经绽放出万紫千红的花枝,一颗颗枯败如僵死,树叶尽落,树枝干枯,没有丝毫的光鲜,使你连睥睨的闲情也不会产生,根本就忽略了它的存在。我不知何时产生了“残花败柳”一词,现在再看看这个词,竟增生了莫名的愤恨之意,这分明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和人性的轻薄表现。在桃红柳绿的阳春三月,一个个趋之若鹜,或观赏踏青,或采风写意,极享那满世界流淌的美意,甚至不惜钱币、不辞舟舆之苦,远涉千山万水,只为那满眼的舒畅和身心的愉悦。如今,繁华谢幕,良辰美景不再,便对其不屑一顾,更冠以轻浮之说,人性弱点何其悲哉?可惜,我不是画家,也做不好诗,否则,真想为那些干瘦的枯枝做一幅画或是诗了。你看那干裂的黑灰的枝枝桠桠,为了来年的芬芳,经遭受了多少狂风、冰雪的侵袭?那盘曲横逸交错的枝干分明在坚守,在与自然抗拒,以永不低头的豪迈与严冬作后一搏。

还有那悬生于绝壁间的松树,从一颗种子开始,崭露头角,茁壮成长,那盘虬卧龙般的枝干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,但仍然昂扬着对生命的渴望。

选择了坚守,就不惧险恶,就能战胜脆弱,就会抵制低劣,甚至丑陋。因为,坚守者的心中总有一个美好的春天,在时时发出召唤。

犹如自然运行,盛衰、善恶、美丑总是如影随形、相伴而生。所不同的是,有些人选择了丑陋,却不以为是丑陋,反而嘲笑高尚者的迂腐。他们能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,望利而动,趋利避害。而坚守正义者则遭受打压,坠入无底深渊,甚或万劫不复。

“渔翁夜傍西岩宿,晓汲清湘燃楚竹。烟销日出不见人,欸乃一声山水绿。回看天际下中流,岩上无心云相逐。”在青山绿水中,谪居永州的柳宗元驾着一叶扁舟寄情山水,排遣政治失意的愤懑;在空旷的冰天雪地中,同样是一叶扁舟,他寒江独钓,尽情释放心中的愤怒之火。垂钓的不是鱼,是如同屈原、贾谊一样不被理解的孤独、寂寥。

永州之贬,长达十年。劫后余生,柳宗元带着六十七岁的老母,长途跋涉,奔赴贬所,到永州未及半载,他的母亲便离开了人世。即使远离京城,但政敌们仍不放过他,造谣诽谤、人身攻击无所不用其极,一如传说中的饕餮。但残酷的政治迫害,艰苦的生活环境并没有动摇他的政治理想。在永州八记中,我们看到了他的抑郁悲愤、孤高挺拔的形象。在一系列的寓言中,其更以不屈之笔嬉笑怒骂,讽刺、抨击了当时社会的丑恶现象。

元和十年正月,柳宗元与刘禹锡等被召回京。二月到长安,三月便宣布改贬。柳宗元改贬为柳州刺史,虽然由司马升为刺史,但所贬之地比原来更僻远更艰苦。柳州四年,秉受儒家思想熏陶的柳宗元励精图治,兴利除弊。他废除“以男女质钱,约不时赎,子本相侔,则没为奴婢”的残酷风习,制订了一套释放奴婢的办法;严令禁止江湖巫医骗钱害人;举办和发展文化教育事业,兴办学堂,推广医学,并使从不敢动土打井的柳州,接连打了好几眼井,解决饮水问题。柳州荒地很多,柳宗元组织闲散劳力去开垦,仅大云寺一处开垦的荒地、就种竹三万竿,种菜百畦。他又重视植树造林,并亲自参加了植树活动。长期的贬谪生涯,生活上的困顿和精神上的折磨,使柳宗元健康状况越来越坏,未老先衰。元和十四年宪宗因受尊号实行大赦,经执政大臣裴度说情,宪宗才同意召回柳宗元。然而为时已晚,诏书未到柳州,柳宗元便怀着一腔悲愤离开了人间,年仅47岁。

一位才华横溢、很有作为的政治明星刚刚起步就被扼杀于荒夷之地,实是令人痛惜,但中国文学史上从此却多了几页脍炙人口、幽峭峻郁的篇章和一位杰出的古文大家。

肉体虽不能长生,精神却可以不朽。自古至今,有一种力量始终放射着超强的磁场,那就是对信仰的坚守。无论环境艰难与否,认准的道路,便一直走下去,永不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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